2008年2月14日 星期四

用愛烹海鮮

婚後與公婆同住,我開始學習洗手作羹湯,這也考驗我二十幾年來的飲食習慣和品味。婆家住海邊,每次外子的族人或鄰居捕魚回來,廚房總有一籮筐海鮮,包括魚、蝦、貝類,餐桌上因此常有不同的魚料理,這對從小住山城,少有機會吃海鮮的我,感覺滿新奇的。



第一次,看婆婆將幾條大白帶魚切段、煮麵線,再加些自家種的青蒜,端上一大碗公,要我嘗鮮,還不忘一邊叮嚀「煮魚教戰守則」:「海魚本身已有鹹味,煮時千萬別再撒鹽巴。」喝了一口,魚湯鮮美,與麵線相當協調,我顧不得新嫁娘形象,一大碗公吃得精光。


還有一次,漁船捕到許多海蟹,只見牠們在水桶中活蹦亂爬。婆婆說:「今天教你最簡單的清蒸海蟹。」她往水滾的蒸盤,丟進三、四隻蟹,迅速蓋上鍋蓋。


我聽到蟹在鍋內「沙、沙、沙」快速爬動的掙扎聲音,不一會兒,婆婆從掀開的鍋內,抓起一隻通紅的螃蟹遞給我,我囁嚅地說:「我沒吃過耶。」於是她示範吃蟹步驟,先去盔甲、剝外殼、卸八腳,露出黃澄澄的蟹膏,讓我生平首次嘗到海蟹。


一個假日,外子開車載我們到漁港。第一次到梧棲漁港,魚市裏一攤攤大大小小的魚,有數十種之多。婆婆邊逛邊介紹,這是赤翅、那是紅鮕、這是金線、石斑、紅杉、白鯧、鮭魚……


中午在烹煮熟食區用餐時,婆婆還不忘指著牆上的海魚圖,念著豆仔魚、加納魚、紅槽魚,又叫出幾種名字特別有趣的魚,如剝皮魚、翻車魚、黃雞魚,真比教科書本上教的還多,讓我大開眼界,也見識到婆婆對魚的了解,比學校的自然老師還厲害。


那陣子我們遊遍北、中部漁港。發現每到下午兩、三點,魚販就搬出一籮筐魚向遊客喊價,婆婆好整以暇地等著這一刻來臨,當魚販將一條條新鮮肥美的魚往魚筐上加,價格從三、四千元愈喊愈低時,適時被識貨的婆婆買下。一、兩千元的魚,少說也有十幾條,把冰箱塞得滿滿的。


回到廚房,婆婆教我,不論乾煎、酥炸、紅燒或薰烤,都要先將魚擦乾,熱油後兩面煎黃鎖住魚汁,才加作料淋醬。有兩次,我把仔魚「翻炒」成焦糊狀,慘不忍睹;經婆婆調教,仔魚要煎得酥又條條完整,須將魚瀝乾水分、熱油、下鍋後先大火、轉小火,「記住,不可拿鏟子翻炒。」掌握了精髓,幾次實習,我也能炒出一盤雪白又完整的仔魚。


住海邊,海鮮食材唾手可得,蚵仔就是其中之一。婆婆說她剛嫁來時,常跟妯娌去剖蚵仔。此地蚵仔長在石礁上,屬於石蚵,比較小。有一天,婆婆帶我到海邊體驗採蚵。因礁石扎腳,日頭赤炎炎,她就遞給我膠鞋、斗笠、布巾,還有一副長袖套。就這樣,我全副武裝,蒙面露眼下海採蚵。


只見婆婆以蚵刀一剖一剖,一下午剖得一小盆。回到家,婆婆教我酥炸蚵仔、煮豆豉蚵,舀一匙到嘴裏:「來,嘗嘗看鹹淡可以嗎?」哇,太棒了,特殊的滋味,顛覆我過去對軟軟胖胖蚵仔的嫌惡經驗。


婆婆還告訴我:「女人坐月子時,將老薑以麻油爆香加水滾熱,加些蔥花,煮成蚵仔湯,喝了能讓乳汁源源而來,最適合餵母奶的女人了。」幾年後,我懷孕生子,坐月子期間吃麻油雞外,也喝了不少蚵仔蔥湯,果真有效果。


我還另學了一項料理。民國五十八年,農會在鄉間推廣以太空包加木屑栽培洋菇,婆婆也請人在四合院曬穀場旁,搭建好幾排棚架培育洋菇。幾天光景,太空包裏如雨後春筍般,冒出一朵朵白胖胖的洋菇,婆婆趕在日出前採收,載到農會批價交貨,價格看俏。


婆婆告訴我:「採收洋菇要趁早,太陽一出來溫度上升,洋菇傘底開了花,傘蕈變黑,味道差,就不值錢了。」她還教我:「洋菇性寒,須先汆燙過再料理。」我不僅學會辨識洋菇的訣竅,還把洋菇加上我最愛吃的魷魚和花枝,配上芹菜一起炒,一盤上桌,滿室生香。


剛結婚那些年,我與婆婆常從廚房裏傳出笑聲,化解了剛結為一家人的生疏,拉近婆媳之間的距離。當菜起鍋了,空中飄來食物香氣,也把婆媳濃郁的感情裝進了餐盤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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