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2月14日 星期四

少年夫妻老來伴

汪媽媽過世有九年了,汪爸爸每天準備鮮花、素果放在汪媽媽的相片前,數年如一日。



有一天,汪家女兒看到早上才放上去的橘子被換過了,就問老爸怎麼回事?汪爸爸說:「你媽怕酸,這個橘子酸……」


汪爸爸是無神論者,一輩子沒有信仰,離世之前,頸部插了管,無法說話,他用顫抖的手在紙條上費力地寫著:「要找神父領洗」。八十四歲的老人一輩子不信神,但他寫出這幾個字,就是怕去了天堂,找不到汪媽媽……


這會兒,汪爸爸跟汪媽媽肯定在天上快樂地鬥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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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奶奶還是走了,跟著罵了她一輩子,折磨她一輩子,也讓她照顧了一輩子的陳老爹走了。醫師診斷是器官衰竭,無求生意志,時間就在陳老爹過世一年後。


陳老爹是出身北京世家的單丁,打出生到會走路,頭就沒碰過枕頭,因為奶媽總是抱著。跟著國民政府到台灣,不能說是大展宏圖,仕途倒也順遂,娶了鹿港美女陳奶奶,頭幾年倒也恩愛,不久老爹的大男人毛病都來了,搞外遇外加貶損、打罵,連陳奶奶娘家也被批評得一無是處。老爹退休了,身體一天不如一天,不良於行後,脾氣愈來愈壞,對陳奶奶日漸依賴,就像孩子一樣,眼睛一睜開,看不到陳奶奶,就耍賴生氣,害得陳奶奶連打打衛生麻將,喘口氣的機會也沒了。兒女想插手幫忙也不行。老爹脾氣怪,白天睡,半夜不睡,上廁所、洗澡,都不讓外人碰,陳奶奶作息完全得配合老爹,幾年下來,七十多歲的陳奶奶神經衰弱、耳鳴心悸。一年多前,某個春寒料峭的夜晚,老爹重感冒引發肺炎過世。陳家子女固然悲傷不已,倒也替媽媽鬆了一口氣,以為此後陳奶奶可以海闊天空、優游自在地過日子。


沒想到老爹過世後,陳奶奶神經衰弱的毛病未見改善,安眠藥劑量卻愈來愈重,白天對著老爹照片發呆,晚上失眠,精神狀況愈來愈差,醫師診斷是老人憂鬱症,服藥後,狀況時好時壞。這個月初,陳奶奶被發現倒地不起,家人送醫時已無生命跡象。陳家大哥說了句話:「爸爸還是把媽媽帶走了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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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院裏一大早八點半不到,已經是熙來攘往的,一位大約八十歲的老人家,急著想找醫師幫他拆線。他很趕,但醫師正在手術室開刀,一時間還無法看門診。老人家不停地看表,不住地張望。這時候護士王小姐,看著老人家好像很急切似的,正好自己手頭沒什麼事,而拆線又不是太麻煩的工作,乾脆就幫他一下。


護士王小姐先叫伯伯坐下,然後,再把傷口上的布一層一層地拆下,一邊拆一邊和那個伯伯閒聊。她好奇地問老人家:「為什麼你這麼趕?」


「是呀,因為我約了人九點鐘碰面,真不好意思,麻煩你了。」


護士好奇地想:八十多歲的老人家應該不用上班啊,到底什麼事情讓他那麼著急呢?


老人家說:「是呀,是呀,我要趕去療養院,陪我太太吃早餐。」


王小姐就更加好奇了:「啊呀,原來是進了療養院啊,沒有什麼吧?」


老人家答:「啊,沒事了,帕金森氏症罷了,都已經好一段日子了。」


王小姐幫他拆好了線,看一看表:「哎呀,你會遲到,怕不怕你太太會擔心你呀?」


老人說:「不會,這五年來她都不認得我了,我去不去,其實她都不知道。」


護士王小姐很好奇地問:「她已經不認得你五年之久,你還每天早上都去?」


老人笑了笑,拍拍護士的手說:「她不認得我,但我認得她,那就可以了。」跟著,他就慢慢轉身離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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類似這三個真實故事,都曾發生或正發生在我們的四周。這是屬於上一輩的愛情,沒有甜言蜜語,沒有鮮花鑽石,一點都不浪漫但卻非常真實。古人說的「執子之手,與子偕老」,就是這種感情吧。


有一首江蕙唱的歌〈家後〉,鄭進一作曲,陳維祥填詞,很感人,其中有句歌詞是「等待返去的時陣若到,我會讓你先走,因為我會嘸甘,放你為我目屎流」,第二段則是「你著讓我先走 因為我會嘸甘看你為我目屎流」。聽來讓人直想流眼淚。年輕時談戀愛,常常喜歡說「問世間情是何物,直教人生死相許」,只不過沒多久,很多人是「生死相逼」。少年夫妻老來伴的意境,或許慢慢就能體會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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